《重生五次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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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初看了看窗外三狗子,沉默片刻,忽而转眸问萧赫:“你知我打算做什么?”
“嗯。”萧赫颔首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“你要把林家村屠村的真相公之于众。那日挖出的匣子,就是最要紧的物证。只是你不愿拖累沈家,所以要寻一个妥当的人,等一个合适时机,把证物交到能扭转局面的人手上。”
沈初冷冷一笑:“你既然知晓此事有多凶险,竟想让一个孩子去承担?”
萧赫没应声,垂眸片刻,倏然起身,推开茶室门走了出去。
不多时,他折返茶室,身后跟着一道瘦削身影。
正是三狗子。
沈初凝眉望去,见他身量抽高不少,气色也比当年在林家村时红润许多。身上一件夹棉袄袍,早已不是从前破破烂烂的粗布短褐。
三狗子两手局促拧着衣角,慢慢挪到茶桌边。
萧赫朝旁侧空椅抬了抬下巴,声音温和:“坐。”
三狗子对萧赫笑了笑,脚下却没动,垂着眼帘,飞快往沈初这边掠了一眼,又迅速收回目光。
沈初心上一阵抽痛,往昔勇敢率真的乡村少年,如今已然学会看人脸色,谨小慎微地讨生活。
“快坐下!”她极力让自个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哎!”三狗子应声一笑,落了座,转头看向萧赫:“南笙先生,我还以为这位姑娘会嫌我粗鄙,没想到同您一样和气。”
沈初明白他话中意思,以现下她高门贵女的衣着打扮,平民百姓是不得随意近身。但瞧他与萧赫相处倒是随意,可见他并不知晓萧赫的真实身份。
萧赫含笑开口:“你还记得我从前同你说,有一位京中贵女认得徐珍儿,能助你为家人、为全村报仇吗?”
三狗子微微一怔,转瞬便反应过来,猛地起身,双膝一弯,直直跪在沈初面前。
“小的总算见到姑娘了,求姑娘帮帮我!”
沈初见此,肩头轻轻一颤,一时手足无措。
好在萧赫反应极快,伸手将他扶起,按回椅中,低声劝道:“我早同你说过,沈姑娘和旁人不一样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三狗子抬着一双泪眼望向沈初,恰好撞进她目光里。一道柔和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只是这件事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,便是杀身之祸。”
三狗子抬肘抹掉脸上泪水,定定看着她,语气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:“我不怕!我爹娘、小妹,全都丧身在那场大火里。还有我大哥,原本在喀城跟着红英将军追查屠村之事,没过多久便战死了……”
沈初心下一沉。
三狗子口中的大哥,正是她当初巡营时救下的那名逃兵。他当年违背军规私自出逃,正是收到家中灭门的噩耗。
看来当时战场上的冷箭,不止对准她一人,还有知晓此事的其他人。
怒火在沈初眼底翻涌,灼灼如燃。她如何能,如何肯放过那些草菅人命的恶人!
她沉声道:“你愿舍身冒险,我定会保你周全。”
话音落下,沈初自袖中取出一物,轻轻搁在茶案上,抬眸看向萧赫::“这便是匣子里的所放之物。”
“你竟……”
萧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旋即了然,她本就是要拿给他看。
她信他!
萧赫伸手拿起那本账本,一页页缓缓翻过。随着纸页翻动,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,凝重之色漫上眉眼。
果真如沈世坤所言,这本账册牵连极广。一旦公之于众,怕是要掀翻北魏朝堂的半壁江山。
“从账册记录来看,应是出自喀城镇都大将苏辞章的幕僚之手。”
沈初冷笑一声:“我在喀城时,曾听阿尧讲过一桩苏辞章的秘闻。说是他强占了一名幕僚的妻子,那女子羞愤难当,最后悬梁自尽。当时阿尧还骂那幕僚心硬如石,竟还能不动声色,留在帐下供苏辞章驱使。”
萧赫眸光一沉,缓缓开口:“如此说来,这本账册,怕是那幕僚忍辱得来的利刃。”言罢,他又垂眸看去,唇边勾笑道:“这本账册一出一进,皆有苏辞章的私印。
行贿之人、行贿地点,行贿日期都记得十分详细。难怪找不到账册,他同党会放火屠村!”
三狗子担忧道:“那个姓苏的,是个大将军,咱们斗得过他吗?”
萧赫抬手轻轻揉了揉三狗子圆圆的脑袋,侧头瞥向沈初,笑道:“有沈姑娘在,咱们定能斗得过!”
沈初弯了弯唇角,朝他轻轻瞪了一眼,眼底裹着浅浅嗔怪。
萧赫心头猛地一跳。这是她头一回这般看他,一股甜丝丝的眩晕,猝然漫上心间。
沈初抿了一口清茶,缓缓开口:“听说这位苏大将军,不日就要回京述职。”
萧赫抬眼:“你是何用意?”
沈初唇角掠起一抹冷笑:“我要让他有去无回。”
萧赫眉梢微挑,示意她继续。
“昨夜我辗转思量,萧钰回来得恰是时候。他在喀城便和苏辞章不睦,如今新授京兆尹,这桩案子交给他审理,再合适不过。
只是萧钰生性多疑,最忌被人暗中摆布利用,你我出面,都容易惹他猜忌。”
她转头望向三狗子,神色稍稍柔和,含着一丝期许:“三狗子是屠村仅存的活口,由他把账册递到萧钰面前,名正言顺。”
萧赫垂眸浅浅一笑,她心中已盘算明白。
可沈初很快又蹙起眉头:“只是直接叫三狗子持账册去告状,终究太过凶险。萧钰方才赴任,京兆府内外鱼龙混杂,保不齐苏辞章同党的耳目暗中对三狗子下杀手。”
萧赫浅笑道:“我听闻,萧钰奉国君之命,要在御赐府邸摆升迁宴,由久未露面的皇后亲手操办。
京中权贵大半都会赴席,苏辞章,定然不会错过这场盛会。”
沈初眸色一顿,转瞬眼底亮起光,语声里藏着难掩的振奋:
“真是天助我也!届时让三狗子入宴,于众目睽睽之下呈上账册。
有这么多人在场,萧钰自会全力护着他,那些歹人,一时也不敢贸然动手。”
萧赫颔首:“宴会当日,我会安排阿正混进宴会,你且放心。”
“阿正……”沈初微微蹙眉,疑惑道:“是谁?”
三狗子立刻应声,眼里带着光亮:“南笙先生给我取了大名,叫林正,正义凛然的‘正’!”
沈初眼眶倏然一热,感激地看向萧赫,又转头看向林正,轻声嘱咐:“若是能为林家村的乡亲讨回公道,往后,我们都能堂堂正正活下去。”
林正红了眼眶,重重点了下头。
“叩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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